日前，微信朋友圈功能迎来上线十周年。作为一款全民级的社交应用软件，微信已然不只是单纯的聊天工具，还有很多人将其当作微商运营或个人展示的平台。由此，催生了各类“朋友圈包装”乱象，商家堂而皇之地将真人、“炫富”素材在平台出售。

新黄河记者采访发现，随着电商平台对此类售卖行为的打击，平台中已难寻踪迹，但商家转而用更隐蔽的方式、引流交易，给监管带来一定难度。

受访者表示，屡禁不止的根源在于社交媒体盛行下人们的分享欲高涨，且客观存在“窥私”“炫耀”方面的需求，这要求有关部门更应加大对违规黑产的打击力度。

宣传页面 网页截图

一套真人素材售价超20元，记者询问来源后被要求退款

根据报料，记者找到了“xx套图网”的官网，页面显示，这是一家专门出售“真实帅哥美女生活照朋友圈微信微商男士女士套图素材”的网站。站内出售的素材包括男士生活照、女士生活照、国外生活照，其中以图片为主，不少也包含视频。

在具体套图展示页面，显示套图原价99元，现售价为20至30元不等。图片均被打有该网站的水印，并且列有编号、图片及视频个数，发货方式默认是百度网盘分享或者邮箱，需其他方式需要联系客服。

重要说明一栏中明确：“本套图正规合法，可用于微商等引流素材”。记者发现，商家提供的咨询方式包括网页客服咨询、QQ及，但关注后提示道，“没有人工客服，请上网站联系我”。

记者就其“图片正规合法”的说法予以求证，并表达了会否侵犯素材中本人肖像权的担忧，对方仅回复“介意慎拍”后再无音讯。

通过检索，记者发现另一个网页布局与素材高度类似的网站，在给商家随机发了一组套图素材链接后，商家发来一条淘宝店铺链接，记者注意到，这家名为“xx雨丝家园”的企业店铺认证信息为工艺品店，但店铺内销售的四款产品均为真人图片、视频，值得一提的是，商品名称均被标注为“001”这样的编号，图片介绍也仅用文字写为“正规产品”“正规素材”，购买最多的一款显示有25人购买。

记者付款后尝试再次询问素材来源及使用安全问题，结果被告知“用途不保证，去别家”“那么多问题，去申请退款”，随后在对方拒不发货的情况下，记者选择了退款。

淘宝客服称，产品名称是编号、所售商品与资质不符问题由专门的运营部门负责，消费者可在APP页面进行投诉，之后会有专人处理。但记者投诉后被认定为售后问题，非商家行为投诉，卖家仍在正常经营。

售卖网站分类页面 网页截图

有网站称每年花200元即可成为代理，每单最高能赚取20%佣金

据一位个人站点的站长透露，这些标注“正规来源”的真人素材，无一例外都是非常规手段获取的，“一般都是通过网络爬虫程序从公开渠道获取的”。

据介绍，网络爬虫就是按照一定的技术规则，让软件自动从网络上抓取信息的程序或脚本，这些软件往往能自动获取内容、解析并实现存储。他比喻，“爬虫就像是一只虫子，浏览到合适的信息再‘背’回来，采集、下载的一系列动作就像虫子爬来爬去的……”

这一说法在另一站点的照片素材介绍中得以印证。一套标注有“300+图片及50+视频”的素材写明“这套图有她本人的相册空间地址，仅向终身会员提供”。单套图购买价为20元，普通会员价10元，终身会员免费获取。根据网页提供的信息，年会员为498元，终身会员标价999元。

此外，真人照片素材中混杂了少数裸聊视频的素材。这家“24小时自助发货平台”的网站中，除了真人照片外，还提供网站源码下载及软件破解售卖服务。

商家告诉记者，真人素材不单独分售代理商，但开通全站会员后，可以自定义选择商品进行分销，每笔交易最高可提成20%的佣金。其介绍，只要有自有网站域名就能申请代理，不需要交保证金，每年只需要缴纳200元的商家入驻费用即可。

具体而言网站实行三级分销制度，该商家举例说明：A邀请了B，B邀请了C，C邀请了D，D购买了一件商品，则C是第一级分销，B是第二级分销，A是第三级分销。C直接邀请了D，因此C拿最多20%的佣金，第二级拿15%佣金，第三级拿10%佣金。由于法律法规限制，分销最多可设置3级，因此如果A还有上级，则不参与佣金分成。

根据观察了解到，大多数网站还设计了类似电商平台商家评级页面，如标注为“官方自营店”“五星店铺”“已签署消费者保障协议”等。不过，也有消费者评论表示，商家发送的网盘地址链接已失效，转账成功后再也无法联系到商家。

卖家信息截图

个人站点监管存困难，购买同样有风险

事实上，近年来监管部门和平台多次要求打击朋友圈包装等炫富内容。快手、抖音、小红书等平台均开展一系列打击炫富专项治理行动，对涉嫌刻意炫富，恶意炒作的账号进行禁言、封禁处理。在这之前，各电商平台也下架了相关关键词。但部分商家仍铤而走险，选择通过社交媒体引流至自有网站等渠道牟利，尤其是屡禁不绝的真人图片、视频素材售卖行为，仍给普通网友带来较大困扰。

公开报道显示，2020年浙江杭州临安警方破获一起靠朋友圈包装实施的集资诈骗案件。案件查明，26岁的嫌疑人卢某在两年时间里，通过发布卖房等信息并以朋友圈“奢华”的包装，最终吸引到40名受害者，通过编造投资项目诈骗1400多万元。

如今，社交媒体中仍有不少“受害者控诉”，自述遭遇了诈骗或“杀猪盘”，并挂出对方“包装”所用的“素人”素材，“在线捞人”（找人）。

前述个人网站站长表示，这种行为屡禁不绝的原因在于仍有市场需求，而且销售渠道转移至自建网站后很难监管。他介绍，现有个人站质量参差不齐，在通过备案申请后往往缺乏有效长久的监管，很多个人站点为了谋利，会选择加入博彩、色情网站等类型广告，“但这些网站确实在某一方面有用，给网友带来便利，所以大部分人没有那么强的举报意愿。相反，这些站往往还会频繁更换域名，实际操作中确实有很多不便。”

在广东瑾然律师事务所律师程梅花看来，在社交媒体如此发达的现在，让用户少分享或不分享生活片段的想法并不现实，更应该把精力集中于打击违规黑产行为上。程梅花介绍，未经他人允许售卖照片、视频的做法属于违法。首先，销售公民的生活照、视频等涉嫌侵犯公民的肖像权、隐私权，以及个人信息安全等；严重的还涉嫌构成犯罪，商家可能需要承担刑事责任。其次购买并使用他人照片的，也应当根据其具体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。

她同时建议，涉及个人隐私的东西，特别是涉及未成年人隐私的，尽量不要在网络上公开分享。如当事人发现有人未经许可出售自己的真人素材，要及时取证，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。

新黄河记者：张博

编辑：刘丹